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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特精版料2019年彩图:李順華:“我一定要澄清,絕無齊白石看不起張大千一說”

日期:2019-05-22 【 來源 : 新民周刊 】 閱讀數:0
閱讀提示:適逢張大千先生誕辰120 周年,“大風天下——紀念張大千宗師誕辰120周年書畫文獻展”在上海市政協展覽廳揭幕。而須發皆白、手持竹杖的老人李順華不時在作品前駐足評論,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岸暈葉?,大千伯既是我的老師,又是伯父,有時也像父親,同時,我們還是朋友?!痹誚郵堋緞旅裰蕓芳欽叩畝蘭易ǚ檬?,李順華先生打開了回憶之門。
作者|王悅陽

平特会员一肖 www.daihk.icu   在當代中國畫壇,張大千無疑是永恒的傳奇。他是天分卓越的藝術家,更是性格宏觀之奇人,集畫家、鑒藏家及美術史家于一身。面臨大時代的劇烈變遷,卻能跳脫現實環境的限制,透過交游、閱歷與自身的才情,將中國繪畫千年傳統開創出全新格局。

  恐怕沒有第二個人,能夠像張大千那樣,以其鮮活曲折的一生,映照著整整一個20世紀,甚至延續至今。他既以巧筆丹青享譽海內外,其實又為善作假畫的高手;富可敵國,卻“窮無立錐之地”;亦終歸是個盼望落葉歸根的遠游人。精鑒賞、好美食、廣交友、性戲謔,天南地北,五洲四海都有他的足跡,其生前身后的種種逸聞、趣事、爭議、傳說,依然影響著我們。張大千是一段近代中國畫壇的傳奇,而這位輝煌磊落、豁達大度的男子,更成了古老中國畫藝術在20世紀走向世界的一扇窗口。

  今年5月,適逢張大千先生誕辰120 周年,“大風天下---紀念張大千宗師誕辰120周年書畫文獻展”在上海市政協展覽廳揭幕。本次展覽是自大風堂畫派開創以來門人弟子第一次如此大規模集結合展:同時展出曾熙、李瑞清、張善子、張大千、楊宛君等真跡數十件,大風堂一代弟子精品120幅、大風堂傳承相關文獻220件(套)、張大千在巴西系列照片120張,而張大千絕筆、張大千存世最長書信更是首次公開亮相展覽,可謂彌足珍貴。

  在展覽中,一位須發皆白,手持竹杖的老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86歲高齡的老人,特意從美國飛來參加展覽,一把雪白的美髯,洪亮的嗓音,操著一口地道的老派上?;?,展覽中不時在作品前駐足評論,一派大家風范。他,就是張大千先生的世侄,著名畫家、收藏家李順華先生。

  李順華(別名李庬,號大胡),祖籍江蘇無錫,1934年生于上海,現居美國紐約。祖父與父親均為古董商人。父親李凌云與張大千之兄、著名畫家張善孖友善,通過張善孖的引薦,李凌云與張大千也日益熟絡,培養出深厚的友誼,從此也引申出張、李兩家幾代人長達半個多世紀的交誼。

  1953年,李順華從上海來到香港,一年后,接受父親的建議,赴南美跟隨張大千學習古禮、書畫、鑒賞、烹調。也許性格使然,李順華先生進入大風堂后,與大千先生尤為投緣,經大千先生的點撥,李順華在繪藝、鑒賞等各個方面都有了長足的進步。后來無論是張大千赴美還是八德園落成,李順華與張大千始終保持著交往與聯系。張大千每赴美國畫展,李順華均代為安排行程及展覽要事,他亦常攜家眷赴巴西,聆教誨,臨真跡?!八媸陶嚷摹筆昀?,李順華、陳雪梅夫婦先后收藏張大千書畫百余件(套),而大千先生相贈之畫,或為同游所感所記、新歲補壁,或為授業示范、同好雅賞,不勝枚舉,卻是件件精品,無一件敷衍了事,草草應付……亦師亦友亦子侄,就這樣,李順華先生在張大千身邊整整三十年,翰墨因緣就在這樣的來來往往中積淀下來。

  “對我而言,大千伯既是我的老師,又是伯父,有時也像父親,同時,我們還是朋友?!痹誚郵堋緞旅裰蕓芳欽叩畝蘭易ǚ檬?,耄耋之年的李順華先生,打開了回憶之門,娓娓道出他印象中的張大千先生。



隨侍杖履


  《新民周刊》:李老,您是在怎樣的機緣下,得以投身大風堂的?

  李順華:當時我父親在美國,我和母親在香港停留了一年半時間,總覺得不是長遠之計,而美國又一時去不了。所以我父親就寫信給在阿根廷的張老伯聯系,希望我們先去南美,我可以跟隨張老伯學習傳統古禮,行有余力的時侯,再學學書畫,因為我從小書法寫得還不錯,父親希望將來我能靠書畫作謀生的手藝。更要緊的是,他要我向張老伯學做人。另外,當時南美的移民政策相對美國還算是較寬松的,張老伯的意思,叫我先去阿根廷,到了南美再想辦法去美國找父親。

  《新民周刊》:您在巴西一年多時間,后來又在美國、臺灣與大千先生接觸很多,但為什么一直沒有拜門,成為大風堂弟子?

  李順華:后來也有人曾問過我這個問題。像曹大鐵就說:“你總歸是我們大風堂的學生了?!蔽宜淙桓挪榛?,他也贈送給我許多的作品,這在大風堂弟子中也是不多的。但我沒有叩頭拜門,我也不叫他老師,始終叫他“張伯伯”,一直都沒有改過口。因為多年來我們感情一直很深,可以說“情同父子”也不為過,所以我當時沒有想過要拜門從師。

  《新民周刊》:第一次見到大千先生,對這位叱咤風云的藝壇大師,有著怎樣的印象?

  李順華:第一個印象,張老伯是個非常講究古禮的人,無論是出門或是返家,皆是全家迎送,行叩拜之禮,而大千伯自己也一定是嚴格執行這些儀軌,出門或是返家都要拜祭祖宗。這正如《弟子規》中所說“出必告,反必面,居有常,業無變”??梢運?,張伯伯一生都近乎嚴苛地執行這些儀軌。我這才明白,為什么我父親要我去跟著他學習古禮。這套禮節,當時我們知道的已經不多了,現在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第二個印象,張老伯很開朗健談,他喜歡一邊畫畫的時候一邊有人在旁邊,陪他“擺龍門陣”,當然,陪他的人是要他喜歡的。如果畫室里走進來一個他不喜歡的人,他會立刻放下畫筆,走進內室去休息。

  《新民周刊》:真是非常有性格的藝術大師。

  李順華:的確。在巴西的一年多時間里,我開始跟張伯伯學習書畫,還似懂非懂地看了他收藏的許多古書畫。雖然我那時年僅二十歲左右,而且是初入此道,但卻眼界大開,終身受益。他當時問我一些古畫,比如石濤、八大山人、董其昌等,因為家里是做古董字畫生意的,所以大多能答得上來,他也很高興。印象最深的是他給我看那幅《韓熙載夜宴圖》,看完之后他問我,有一個收藏印很特別,非常少見,你注意到了么?我一看,是雍正時候大將軍年羹堯的。我們推論當時肯定是有人拍年大將軍的馬屁,送了他這幅寶貝。應該說這卷畫是張伯伯最喜歡的收藏之一,特別請葉恭綽先生題了字,我問他為什么自己不題,他笑著告訴我,葉先生已經題過了,說了是我張大千的收藏,我再題它干什么呢?多此一舉。所以我想告訴你,無論是收藏,還是后來造八德園、環蓽庵、摩耶精舍,張伯伯都是這樣的心態,他享受的是參與的過程,而并不注重最終的結果。后來《韓熙載夜宴圖》被故宮博物院收藏了,他的摩耶精舍與其他藏品也捐出去了,就是這個道理。

  那段時候,在他身邊的親友、子侄很少,他能說話的人并不多,難得我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小青年能知道石濤、八大,他是很開心的。于是就和我說起他年輕的時候造石濤假畫的趣事,當時北京的大畫家陳半丁收了一本石濤冊頁,推為精品,于是相約京中名流大家一起欣賞。張老伯當時只是一個年輕畫家,還不出名,但酷愛石濤,于是早早來到陳家以求一觀,沒想到半丁先生卻看不起他,讓他坐了半天冷板凳,要等晚上賓客們到齊才肯拿出來。到了晚上,客人們到齊,半丁先生鄭重其事拿出冊頁給大家欣賞,沒想到張伯伯看了一眼就說:“這本是我畫的?!貝蠹也幌嘈?,結果他一頁一頁講出來,每一張畫的是什么,題款為何,印章為何,最后說道:“若是不信,請把冊頁揭開,畫的背面都有我一個小小的簽名?!閉庖幌?,大家傻了眼了,張大千的名氣也就這樣出來了。

  《新民周刊》:據我所知,張大千先生一生,用他那幾可亂真的畫筆,造了不少假畫,上及唐宋,下至明清,畫誰像誰,甚至騙過了諸如吳湖帆、黃賓虹等很多內行大家,至今不少國際知名的大博物館中,還能看見他的“游戲筆墨”。

  李順華:是的。他的造假,一方面是年輕氣盛,游戲筆墨,另一方面,也是一種天才的表現。用他的話來說,他這是“劫富濟貧”。當時上海有一位地皮大王程霖生,非常有錢,人家告訴他,儂要想風雅,就去收石濤的畫。這位老兄為了出名,不計代價買了許多石濤的作品,后來有人告訴他,你這里面有不少是張大千造的假畫,結果這位老兄手一擺,回答:“不管,我買一百張,總有一兩張會是真的石濤!”張老伯就是拿這些富人的錢,一方面去買他心愛的古字畫進行學習研究,另一方面又去接濟很多窮困的朋友。所以他自己說,這是“劫富濟貧”,哈哈!

  《新民周刊》:所以有人說張大千的一生“富可敵國,貧無立錐”。

  李順華:是這樣的。張伯伯對我說過一件他看相的故事。有一次,他在上海與一群朋友吃飯,席間有一個人與他并不熟悉,但業余喜歡幫人看相,據說算的還非常準。朋友們就慫恿說“今天請幫張先生看看相”。此人對他看了約兩三分鐘,就說“他日日過大年夜”。眾人不太理解。此人解釋說:“別人用錢,是右手進來,左手出去。這位張先生卻是右手進來,馬上就右手出去。所以說是‘日日過大年夜’,永遠缺錢欠債?!敝諶頌笏等肥底?。朋友再請算一算“張先生的家庭情況”,此人說這更不用算了:“他的太太正好是一桌麻將?!本褪撬鄧興奈惶?,果然!張伯伯聽了之后也不禁撫髯而笑。



師友風誼


  《新民周刊》:在我的印象里,近代畫壇能有張大千這樣巨大影響的畫家并不多。一方面是他多年來在香港、臺灣、美國、歐洲、南美等地舉辦畫展,影響深遠,同時值得一提的是,張大千先生為人開朗大氣,待人處事都有其獨到之處,以至于只要接觸過他的人,幾乎沒人對他有過非議或怨言的。

  李順華:張老伯對人感情很真,從來不在背后說人壞話,在他口中,永遠是誰誰誰畫得比我好。對于朋友,他從來不吝嗇。有一次,他的朋友張群拿了一套石濤的冊頁給他看,一邊是石濤的畫,另一邊是寫的詩,大千伯看了一眼,說你這里面的畫是贗品,字是真的。張群不解,大千伯說,因為真的畫在我那里。隔了一天,張群就把那些字送給大千伯伯,以成完璧。這就是老輩人的襟懷和友誼。

  還有一件事情,有一次大千伯去臺灣,大概待了兩個月,要走的時候張學良拿著一個紙包說:“這是送給你的,你坐飛機回到家再打開看?!苯峁笄Р募?,飛機到了日本中轉的時候就忍不住打開了紙包,發現里面是一張新羅山人的梅花,頓時感慨萬千。幾十年前,他與張學良同在北京,張學良買過不少大千伯造的假畫。有一次,大千伯伯突然接到電話,說是張學良請他吃飯,心里想這下麻煩了,少帥要來算賬了!但又沒辦法拒絕,只好硬著頭皮去赴宴,沒想到那天張學良特意請大千伯吃飯,還邀約了好幾位北京當時最有名的大畫家作陪,少帥笑著對張伯伯說了一句:“您的假畫,我可沒少買噢?!彼蛋樟餃斯笮?,握手言歡,席間越聊越投機,最后成了好朋友。后來大千伯逛琉璃廠,看中一幅新羅山人畫的梅花,很喜歡,標價兩百大洋,但手頭沒帶錢,約好第二天拿錢來買。結果他出門后不久張學良也去了琉璃廠,聽說大千也喜歡這幅畫,就出了五百大洋的高價“捷足先登”了。這本是兩位老朋友之間的玩笑與游戲,沒想到幾十年后,張學良當做禮物又把畫送給了他,這讓他很感動。過了幾十年張學良都沒有忘記大千伯喜歡這幅畫,足見他們朋友之間感情之真摯。

  《新民周刊》:您在大風堂見過這幅畫嗎?

  李順華:見過。當時張老伯拿回來之后就掛了起來。我陪他欣賞的時候,他喃喃自語:“年輕的時候很喜歡這幅畫,覺得新羅山人畫得好極了。現在看來,好像也不過如此嘛?!蔽倚ψ糯蛉ぃ骸暗玫攪司筒徽湎Я絲??”說罷,我倆哈哈大笑起來。盡管如此,后來大千伯伯又非常認真地畫了一幅梅花送給張學良,以此見證他們的友誼。

  《新民周刊》:張大千先生的為人與胸襟,無論是同時代人還是后輩,都望塵莫及,嘆為觀止。

  李順華:還有一件故事,一定要告訴你。有一次我去他家,看見客廳里掛著一幅署名是他的六尺山水大畫,我左看右看都覺得不對。就問他:“張伯伯,你為什么把這張畫掛出來?”張老伯反問我:“怎么了?”我快人快語:“這張畫不對的呀,不是你畫的?!彼招ψ潘擔骸澳閶酃獾孤?。的確,這是一幅我的假畫。是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托過來找我題字的。這倒叫我為難了?!?/span>

  《新民周刊》:的確,如果題了字,就證明這幅假畫是真的了。如果不題字,豈不是得罪了朋友?倒是兩難。

  李順華:是的。張伯伯到底有辦法。我問他打算怎么辦呢?他笑嘻嘻地自嘲:“總歸我做蝕本生意咯!”后來他跟那位朋友解釋,這幅畫畫得太滿了,如果題字,一是沒有合適的位置,二也顯得不好看。最后,他再親自畫了一幅小畫送那位朋友,這樣一來,皆大歡喜。

  《新民周刊》:這些年來您常?;毓?,一方面會會年輕時候的老朋友,一方面也多多宣傳張大千先生的人品藝術。據我所知有一件事情您特別需要通過我們《新民周刊》對外澄清的,是嗎?

  李順華:對。有時候我回國,會看到一些有關大千伯伯的研究書籍、畫冊或資料。有一次我看到一部電視紀錄片,里面說到一個意思,好像是表示齊白石先生不屑與張大千為友,看不起張伯伯造假的行為……關于這件事,我一定要澄清。據我所知,齊白石先生與張伯伯是很好的朋友,兩人惺惺相惜,感情甚篤,不僅多次合作書畫,友誼也是深厚的,絕無什么齊白石看不起張大千一說。

  這里有兩個原因。第一個,白石先生與曾(熙)太老師、李(瑞清)太老師是朋友,為他們刻過印章,因此大千伯伯對白石先生是執師輩禮的。白石先生也很客氣,一直管他叫“大千先生”,還提出要教我師母徐雯波夫人畫畫,在給師母的一副對聯上,上款寫的就是“雯波女弟”。所以他們之間的關系是很親近的,大千伯伯無論是在北京還是寓居香港時期,還經常向大家推薦齊白石先生的書畫作品。另一個,是于非闇先生曾經在五十年代寫過的一篇《懷張大千》,文章里就說起,京中老友相聚,獨缺大千,如果大千回來,第一個請他吃飯的一定是白石老人……所以,這不是我說的,這是于非闇先生說的,從他的文章里,可以看出大千伯伯與齊白石先生的深厚友誼。對于這一點,我一定要加以澄清。



翰墨因緣


  《新民周刊》:說起您與大千先生的緣分,還有一件事不可不提,就是他為您起了名字。

  李順華:我名叫順華,另一個名字叫李庬,就是后來遇到張伯伯之后起的。我很喜歡他的一幅畫《番女掣庬圖》,我說我的生肖屬狗(甲戌,1934年),就請您賜名李庬吧。庬字是多毛的大狗的意思,我的這個別名就是這樣來的。

  《新民周刊》:與大師交往近三十年來,大千先生為您和夫人畫了許多珍貴的作品,不僅筆墨精到,更常常蘊含深意。您能選幾幅加以介紹嗎?

  李順華:在巴西學習一年半之后,我即將赴美與父親家人團聚。大千伯伯特意畫了一本《折柳》冊頁作為辭別留念之物,在這其中,他畫了六張畫,對題分別是方岳的《清明日舟次吳門》、俞桂《江頭》、張道洽《瓶梅》、劉克莊《海棠》與《西山》。特別是其中的《瓶梅》一幅,梅旁之石,是我與張伯伯在摩詰山園游玩時路邊所見的古樹根,大千伯看到它,愛不釋手,于是便取回供于畫室之中,入此冊頁,實屬緣分。我覺得,大千伯伯以詩意造畫境,恰正符合了他越來越濃厚的回歸自然,以及隱伏于內心深處不愿落俗之心境。在題跋中,他引用吳則禮詩句:“更覓何時是太平”,正是有感當時客居南美的無奈,想必他的內心希望國內太平的時局,期于與大陸家人團聚的美好愿望吧!

  再比如這幅《覓句圖》,他畫過多次,取法陳老蓮。他曾告訴我:“陳老蓮筆墨高古,似六朝石刻不可多得。予臨其書法,讀其畫,深深喜愛之?!笨杉猿潞殮返耐瞥纈胱紡?。值得一提的是,張師母徐雯波女士也是夫唱婦隨,擅長老蓮書法一路。這幅《覓句圖》神似老蓮,而有張伯伯自己風格于其中,更見柔美清奇??梢運?,這件研習古典的代表作,是張伯伯師法古人而勝于古人的,蘊敦煌面壁所修成的高古氣韻,畫中高士之眉目,傳遞出人物真性情,我為之深深折服,甚至在圖前跪拜,拍攝一張照片寄給張伯伯。

  還有這幅《仿黃鶴山樵筆意》,畫于1972年。當時,我自紐約赴環蓽庵拜訪張伯伯,才進大門,見他不悅于色,原來小園初建,池塘四周山石安置笨拙,張伯伯坦言:“很不喜歡!”我想起碰巧園藝家堂本先生正慕名前來,當即介紹給張伯伯,邀請他為其重建山石。第二天堂本先生召集石匠,三日便竣工。張伯伯見之大喜,遂要作畫答謝我。他問我:“想看我畫啥?”我回答,從未見您作黃鶴山樵,我愛其牛毛皴,不知如何落筆。張伯伯聽罷一笑,回答我:“學王蒙之畫,不可一一細筆寫之,必板滯無疑,需用掃把筆層層編織,雜而不亂,最后用焦墨提神?!幣環步庥氪諍?,張伯伯以三日畫成《太湖漁舟圖》,畫的是我家鄉之景。先后七次皴疊,直讓我看得目瞪口呆!畫完給我之時,他鄭重其事吩咐道:“千萬別給外人看,因我病目多年,久不作細筆費神之畫,外人不解者,必謂此為贗品!”我大笑拜謝。

  《新民周刊》:今天看來,此圖個中精妙自不在話下,更難得的是其中一番舐犢情深,透露出的是平常人見不到的功夫與情誼。

  李順華:我和大千伯的感情的確很深厚。我定居美國之后,還專程去過幾次巴西八德園。但大多是他到紐約來時,我們再相見、旅行,他有時一年來紐約五六次也不一定。在紐約停留之后,再陪他到日本,或是到香港、臺灣等地。

  在紐約有兩件趣事,一次是大千伯在旅館里病倒了,發高燒,結果我們幾個全部在旅館里住下,每天照顧他吃藥、喝水,忙了好幾天才病愈?;褂幸淮?,我出門辦事,大千伯在畫室畫畫,這時門鈴響了。我太太去開門,一看是一位年齡大概在四十幾歲的女士。她自報家門說是一位中學教師,很仰慕張大千先生,很想向他求一幅畫,但又說自己不是很有錢,只能拿出450美元付給先生(當時大千伯的畫作在市場上非常貴)。聽完之后,我太太就請她先到客廳里坐一下,接著就到畫室里和大千伯稟明了緣由。他聽完說:“她既然欣賞我的畫,我馬上畫給她?!苯幼啪突穎駛艘豢盟墑?,樹下一個高士,拿給了這位教師。教師很高興,馬上拿出450美元轉交大千伯,但大千伯不收,叫我太太還給她。結果這位教師拿著畫很高興、很感動地離開了。事后我太太問大千伯,您為什么不收錢?他說:“她仰慕我,沒什么錢,這么誠心來求我的畫,我不能要她的錢?!貝笄Р褪欽庋娜?。

  《新民周刊》:您在看張大千作畫的時候,有什么訣竅與特別之處?

  李順華:訣竅有兩個。一是用水,他畫潑墨或者潑彩前,先要用大筆浸透了水,潑在紙或絹上,然后根據水紋或水漬,再來調整,當時他心中對整幅畫的布局已經有一個構想了,因此顏色或墨上去,都能根據他的想法來走,而不是無意識的。同時,他在用墨用色的時候,不會事先在盤中調好顏色或墨汁再下筆,而是筆上蘸了顏色,直接揮灑在畫上,讓顏色和墨自然暈化,產生獨特的效果,可以說是隨類生發的,決不是刻意為之。

  另一個訣竅在于用筆,他有一個習慣就是舔筆,根據畫面的要求,會用嘴來掌握毛筆上水分的多少,需要濕潤的時候,就少吸一些水,需要干筆或渴筆,就多吸一些水,這樣筆頭的水分就能控制,做到隨心所欲。


大風山廚


  《新民周刊》:古人云:“君子遠庖廚?!倍笄壬蠆蝗?,他一生以此為樂,??溆諶飼?,并有菜譜流傳于世。到了今天,大千菜、大千宴,伴隨著他手寫的菜譜、菜單,成了人們爭相傳頌與收藏的“寶貝”。

  李順華:是啊。大千伯的本事我大概在烹調上下功最深,因為我也喜歡吃,哈哈!我有一枚印章叫“大風堂山廚”,就是這段經歷的佐證。大千伯伯愛吃、會吃也會做菜。對于家里的廚師,他特別優待,不僅親自指導,有時甚至還親自下廚示范。他家每天到了飯點,必然賓客盈門,一大桌人,這里面有談得來的朋友,也有不少就是來吃飯的,誰讓他家的飯菜那么好吃呢?

  《新民周刊》:大千先生的飲食,一方面是講究食材新鮮,一方面則是精益求精,特別講究。是嗎?

  李順華:其實他吃的東西并非十分名貴的山珍海味,但都講究新鮮?;褂幸桓鑫蠼?,因為他是四川人,感覺上他家的菜都會很辣,其實不然。大千伯伯家的菜,幾乎是不辣的。麻或辣都是輔助,為的是吊出食材的鮮味。他最愛吃肉,每頓總要有肉。印象特別深刻的是一道獅子頭,他也教過我,說人家做肉圓,喜歡在里面放一下荸薺或其他材料,他不喜歡,一定要純肉的,肥瘦肉丁按一定比例配好,如果吃清燉的,底下鋪一圈菜心,加雞湯,燉出來不油不膩,肥嫩可口。如果吃紅燒的,則在燒之前先過油炸一下。

  《新民周刊》:印象中還有哪幾道菜特別令人難忘?

  李順華:比如一道雞油菜心,選用最嫩的菜心,用雞油炒過之后,再加雞湯去煨,煨到雞湯收干,菜心軟糯香濃,能不好吃么?再比如豆瓣鯉魚,我們都很喜歡吃,一定要用新鮮的活的鯉魚,加肉末、豆瓣醬一起燒,出鍋前要加一勺酒釀,這是訣竅,因此豆瓣鯉魚吃上去一點也不辣,反而是甜甜的。最有名的是一道“大千雞”,這里面有兩個訣竅,第一是要選用鮮嫩的小公雞,帶骨切塊后,加生抽,與大塊蔥姜一起爆炒,臨出鍋前加一把油炸花生米。這都不是關鍵,關鍵是要加四川特有的一樣東西——泡辣椒。泡辣椒不辣,反而有一股酸爽的口感,這樣炒出來的“大千雞”,肉鮮嫩,味酸辣,鮮美無比。除了泡辣椒之外,另一個訣竅就是雞肉本身,他用的雞都是自己養殖的,每天給雞吃的是花生米,你說,這樣炒出來的雞能不鮮美肥嫩嗎?其他再如樟茶鴨,水潑牛肉(嫩牛肉片用滾燙的雞湯汆熟)等等,都是大千伯家的名菜,令人至今難忘。說到底,烹飪無非兩點,講究材料與火候,其實畫畫、做人也都是一樣的道理。

  《新民周刊》:無論是飲食、收藏還是書畫,張大千先生真可謂一生輝煌,影響深遠。今年是他老人家誕辰120周年的日子,海峽兩岸都在為他舉辦大型展覽??杉?,張大千是具有國際影響的一代大師。

  李順華:無論在內地還是海外,他都以一個道地的中國畫家自居,要用自己的畫筆與藝術,去征服世界,揚名海外。這一點,我十分敬佩他?;叵肫?983年,收到大千伯伯在臺灣去世的消息,我忍不住想馬上去臺灣。那時候我的父親已經去世了,母親還在世,她攔住我說,你這個時候很沖動,去了會闖禍。那之后,我整整哭了4個月。當時我很迷茫,不知道以后再遇到任何問題,我應該去請教誰。大千伯在世時,無論我們身在何方,幾乎每天早上都通電話,他會問問我有什么新聞,我會跟他說一些文藝界里的新鮮事,往往一個電話要通上一個小時……這么多年,我們誠如朋友、情同父子。他離開我們那么多年了,我很想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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